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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7
绍兴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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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被称为“天堂”的苏杭通身的艳丽，绍兴是恬淡的，它像是绍兴戏里那拖长的尾音，袅袅地弥漫在乌篷船荡起的涟漪里。没有过多花哨的点缀也没有过分华美的修饰，这座古老的城市始终都是如此平静地面对着岁月的流逝。陆游的泪眼看过它，秋瑾的乡愁念过它，鲁迅的铁笔写过它，而它却依然依照着自己的节奏，摇曳在岁月的流水之上，讲述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朝花夕拾今何在
记得第一次到绍兴，是为了画画而来。柯桥下的那一片旧屋子，在阳光下懒懒地舒展着身子。柯桥一直不是什么旅游的热点，因此也就一直残存了些昔日的宁静。虽然转身不远处就好似林立的新兴楼宇，可古镇依旧固执着自己的美丽。
古老的石子路边支开一个小棚子，豆花的香气和金灿灿的油条就在招呼着又一个早晨的开始。石桥静静卧在水上，倒影散乱在波光里，却是任何画笔也绘不出来的颜色。古老的纤道穿过河面，好似一丈无尽的白色画布，直绵延到遥远的未知里去，曾几何时，那热闹的社戏就曾在这里上演，小船儿一字排开，在纤道边伸着头等着下一幕的精彩。
绍兴是水上的，无须用威尼斯来比喻，因它不是巩多拉穿行的河道，它的水便在乌篷船边，艄公的双脚之下。绍兴的乌篷船也叫脚划船，是绍兴所特有的。修长的船身，乌黑的逢，用手中的桨作舵，双脚踩着一柄长桨，船随着长桨的踩动，缓缓前行。若有人要赶路，艄公手中的桨也可以同时划动，手一划脚一踩，船头就微微向上昂起，便划出去几米。但是在这样的地方，谁又会急着赶路呢？坐船的多半是幕名而来的游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舱里，听船的主人讲上几个故事，嗑上一碟瓜子，一个下午便可以这样消磨了去。
这里的情，是带着怀旧的味道的，特别是在下雨的时候，细密的雨丝撒在人的面孔上，天带着点湿润的阴沉，时空也仿佛要在这里变得混沌，好像随手推开一扇门，就可以回到古人那里去。
如果是一个人走在绍兴，那么不妨去青藤书屋与和畅堂走走。这里曾经住过的人，虽然已经成了书本上的名字，但丝毫不能让人们淡忘掉。青藤书屋的主人是被后人极为推崇的徐文长先生，他号天池，其机智过人的逸闻趣事常在民间传诵，不过他能成为明朝最有影响的文学人物之一，却是因他的诗文书画。可惜他一生落拓，穷困潦倒，靠卖画为生，因识宝的人不多，卖画所得仅能裹腹，死时惟有一副铺着稻草的床板，境况之惨，常令其追随者唏嘘不已。旧时士子一心走科举正途，屡试不第的徐渭常自嘲：绘画不过是雕虫小技。可见舞文弄墨不过是衣食无忧之人的闲情逸致，并不能靠此养家糊口，当然更谈不上光大门楣了。书屋庭院，建筑风格脱不了江南的秀气，鹅卵石铺路，通向照壁左侧的月洞门，前后不过十米。进门左侧是棵上了年头的树，一株虬曲的古藤，顺着墙壁攀缘，可惜天寒，新叶尚未萌发。据说，夏季，这藤上青叶繁茂，一派欣欣向荣，所谓青藤书屋的来历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而和畅堂，则是鉴湖女侠——秋瑾的故居。和畅堂是一座客堂、餐室、卧室和以天井衔结的五进院落，这里仿佛始终有着女侠的影子，这里是她少年时期读书习剑的地方，在这里，也许我们也许还能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
一壶浊酒尽余欢
到了绍兴，自然是要喝一喝绍兴酒的。北方的朋友到了此间，常觉得绍兴酒过于甜，不如二锅头来的爽气，可殊不知这绍兴的酒也是有着浓情的，就如江南女子的笑容，足可以醉人。
也许有人会不知道绍兴的乌篷船，但一定不会有人不知道咸亨酒家，和那可以有许多种写法的茴字。立在咸亨酒家前的孔乙己铜像，如今已经成为了游人们争相合影留念的景点。坐在条凳上，要上一碗黄酒，一盘臭豆腐，看着门外的人们匆匆走过，时间也就这样慢慢停滞下来，仿佛那个老人会随时从书中走出，颤微微地将眼睛笑成一条缝。
红酥手，黄藤酒。离开咸亨酒店不远处，就是那缠绵悱恻了几百年的沈园。园子已经不是当日的模样，为了应付如织的游客，这里已经被几次拓展，改得颇为宏大，以供后人发怀古之幽思。
公元1144年，20岁的陆游与其表妹唐婉喜结良缘。春日融融，红袖添香。谁知道飞来横祸，仅仅三年，陆母便将唐婉赶出了陆家，一纸休书，一段美好的姻缘化为乌有，恩爱夫妻被迫分离，十里徘徊，从此只能泪眼相念。此后，陆游娶了王氏，唐婉也改嫁赵士程，本应如此结束，但8年后，即公元1155年，陆游与唐婉无意邂逅于沈园，征得赵士程同意，唐婉设宴款待陆游，此刻陆游心絮飞荡，热血沸扬，怀着国难家愁，挥笔于墙头写下了千古绝唱《钗头凤》。
冬天的沈园，偶尔被点缀上斑驳的白雪，潮湿而寒冷的空气带着些凛冽的味道，这种时候游人最少，没有了麦克风里导游千篇一律的语调，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一切都随着岁月而变得安静。再激烈的爱情也终于有停歇的时间，不知道当年的人们是如何看待旧日的爱人，若真可以看得通透了，也许反而少了不少后来的华丽辞藻了吧。
兰亭的竹林，小小的，却多有点寂寞的意思。这里虽然因字而得名，但终究如今热爱书法的是少了，人们来到这里，无非是为了看看那传说中的鹅池。今天的鹅池依然有白鹅戏水，池西亭中立“鹅池”一碑，传说“鹅池”二字，“鹅”为王羲之所写，他刚写鹅字，正值圣上传旨，忙去跪接，儿子献之续写“池”字。今亭中鹅池碑，果真是鹅肥池瘦，王氏父子各呈风采。此碑当地人称“父子碑”，王羲之并不是绍兴人，但绍兴人一直以王羲之为自豪，似乎已经把这个宦游于此、晚年又留居过一段时间的客子当作了乡贤。
据《晋书》卷八十记载：东晋永和九年癸丑暮春三月初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王羲之、谢安、孙绰、李充等41位江南名士聚集在会稽山阴的兰亭进行修禊之事，“修禊”是古时于春秋两季在水边举行的一种祭礼，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机会，修禊成为这群饱学之仕的文化娱乐活动。他们散坐在曲水两侧，待一盏盏斟满酒的羽觞从上游漂流而下，羽觞到了谁处，谁就得吟诗作赋，否则就将觞中美酒一饮而尽，于是曲水流觞的故事就这样被传诵了下来。
绍兴是有情的，正是这样的深情，锁住了过客的眼与心，留了下来，于是绍兴又添了一点新的情思。无论来这里之前，是为了那一段凄美的爱情，还是只为了尝一口甜糯的黄酒，也无论对绍兴的印象，曾经是阿Q的破毡帽还是秋瑾慷慨的眼神，只要来过绍兴，你就会体察到那种特别的气氛，它一点都不张扬，而是浸润在绍兴的空气里，浓浓地将人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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