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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2-18
时间静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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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美丽的东西都是和寂寞相伴的，特别是那些古老的建筑，若能被完好地保留至今，大多与当地的交通与自然条件不便有关。在闽西探询客家风情的日子里，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不记得是在那里看到的第一幢土楼了，但依然记得在车窗外看到它一闪而过时内心的激动。此后的日子里，闽西的每幢土楼，每个美丽的村庄，都让如风中细碎的歌声，柔软地感动着我的心。也许正是因为交通上的不够便利，于是这片土地上的风景和人们的内心几乎都保持着赤子般的纯净和安详，于是这一程的旅行，也就变成了回归纯真的一次旅程。
充满故事的土楼
据说，美国人在最初发现土楼群的时候，楞是把它们当成了导弹发射基地。
一到福建，车窗外就不停掠过赤红的土地，温和的山风拂过等待收割的稻田，仿佛可以听到稻谷沙沙作响的声音。很难想象，在许多年前，那些背井离乡的人们是怎样来到这里，并用无比的智慧建造出如此庞大的土楼群。
闽西的土楼群，因为成名已久，所以已经听无数朋友描述过，最有趣的朋友是在出发前反复叮咛，到了土楼就一定要好好尝尝土楼里鲜美的鸡汤，再品一品醇香的米酒。于是对土楼之旅的期待，从一开始便被口腹之欲所吸引，于是这一次的旅程，便充满了视觉与味觉的快乐享受。
振成楼可能是最有名的土楼之一了，所以这里的游客也最多。阳光充足的早晨，振成楼像一个正等待上台的表演者，伫立在蓝天绿树之间。这里的楼主姓林，世代居住于此，这里的旅游开发已经非常完全，不停可以看到导游们挥舞着小旗子带着各色肌肤的游客前来观摩。
振成楼的气势恢弘，据说当年斥资无数银两，花了六年的时间才完全建造完成。整个振成楼的建筑据说是根据中国的八卦之说设计，前门是“巽卦”，而后门为“乾卦”。外楼圈4层，每层48间，每卦6间；每卦都有一座楼梯，为一单元；卦与卦之间以拱门相通。楼内有一厅、二井（暗合“八卦”中的阴阳两极）、三门（即正大门和两头边门，意合八卦中的天、地、人三才）和八个单元。卦与卦之间是隔火墙，一卦失火，不会殃及全楼；卦与卦之间还设卦门，关闭起来，自成一方，开启起来，各方都可以相通。在两边的院子里还各有一口水井，应验着八卦中的中心位置。土楼的基本布局大多一致，一楼为厨房，二楼为储藏室，三楼和四楼则为主人的起居之用。振成楼被成为“土楼王子”也不无道理，这里的四楼地板上特意铺设了薄石板地面，据说是为了隔音，不吵到楼的人，单就这份人性化的设计，足以看出土楼建造者的思路之精细。
在振成楼，并不适合人追发怀古之幽思，但却可以充分享受旅行的乐趣。随着土楼的主人转完了整个土楼，在他家开的小铺子里喝上一杯浓香的乌龙茶，那边一桌丰富的午餐已经上了桌。
终于吃到了土楼里养的鸡，果然肥嫩鲜香，还有这里独有的芋头包，是用福建特产的槟榔芋头做的，软糯香滑，配了虾皮等原料做的馅，令人尝之难忘。
如果说振成楼可以让人充分感受单座土楼的雄伟，那么田螺坑的土楼群则能令人体验设计精致的土楼群带来的震撼。
田螺坑土楼群位于南靖，可以说是土楼群中最有特色的一组了。田螺坑的土楼群一共有五幢土楼组成，从上方俯瞰，方形的步云楼位于中央，四个圆形的土楼围绕中心而建，状如梅花，但当地更多的人将它形象地称为“四菜一汤”。
早就在网路和电视里见过介绍田螺坑土楼群的画面，但当自己真实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时，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其实真正走下土楼群内，才发现这些土楼是分布在山坡的不同层面上的，而且五座土楼的建成期限相差30多年，所以才形成了如此特别的组合。
没有振成楼的人流与商店，田螺坑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这里大多数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田螺坑的出名而改变，在层层叠叠的梯田间耕耘着粮食和茶树才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
傍晚，炊烟袅袅地升起在田螺坑的土楼群中，从对面的梯田顶上望过来，整个田螺坑沐浴在金色的夕阳里，分外的恬静安详。经常，在旅程中，当面对如此安静平和的风景，总是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止，让城市里的喧嚣和工作的压力都可以远远地离开自己。然而时间还是要继续的，于是慢慢明白，每次的旅行，都是为了拔下身上的插座，让身体和心灵回复到自然的状态里，让自己可以在下一段的生活里能有更多的动力和希望。
夜来了，在土楼边的小院子里，来广东的一家人和我们一起喝着米酒和这里的主人种的功夫茶。这里的土楼家族都姓黄，一位被称为“老古董”的黄老伯为我们讲起了这田螺坑土楼群的故事。据说当年田螺坑的黄氏祖先来到这里，看到有山如田螺，于是便决定在这里住下来，慢慢便开枝散叶，也慢慢有了很多关于田螺坑的故事。而人们喜欢传说的，主人因为养的鸭子吃了这里的田螺开始下很多蛋的故事，则是为了博众人一笑的误传罢了。
暮色渐沉，然而田螺坑还没有睡去，每座土楼里都还有人在忙碌着。孩子们忙着玩耍，在井台边追逐着散养的鸡和鸭子，女人们忙着收拾一天积累下来的家务，还要顺便和隔壁的邻居聊天，男人们忙着三五成群的聚起来聊天或打牌，老人们则微笑地看着我们这些来自异乡的游客，提着三角架忙着想要用镜头捕捉一刻的永恒，而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永恒早就已经在他们的心里。
每一组土楼群，都好像会被人冠以一个形似的名字，比如下版的土楼群，人们就称为“长蛇阵”，而河坑的土楼群因为数量多，保持完好，而被称为“七星伴月”。
早晨，田地里的露水还没有干，我们登上一座小山远眺下版土楼群，在略显阴郁的天空下，下版的土楼群果然蜿蜒在寂静的公路边。天空是灰色的，土楼的黄色墙壁于是也变得暗淡了一些。远远的，可以听到一、二鸡犬之声，空气宁静得仿佛连风也要停止流动的步伐。
下版村中，最著名的是裕昌楼，相对这个富贵吉利的名字，它更为人乐道的是另一个昵称——“东倒西歪楼”。
这座土楼据说已经有600多年的历史，据说因为在建造的时候得罪了木匠，所以才会如此倾斜歪曲。很惊讶，这样的屋子，竟然还住了三十多户人家。白天孩子们和打工的人都离开了，土楼里只有几位老人和婴儿。在那些歪歪斜斜的柱子和门框边，放着朴素的农具。这座土楼的每户人家厨房里都有水井，从山上引下的水便成了真正的“自来水”。
土楼抗震也不怕火，唯一害怕的就是水泡，所以土楼的主人们，通常都要选择一个不太会遇到洪水的地方建造家园。裕昌楼门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于是建造者顺山势填以卵石做根基，使楼高于河面不少，保证了土楼的安全。
离开“东倒西歪楼”小村中的农人们正赶着牛回来，孩子们在金色的麦浪间嬉戏，这里的人们自有他们的生活与乐趣，喝一口乌龙茶，与游客们侃侃土楼的传说和故事，在木槿花盛开的季节里摘下山坡上累累的柿子，四季就这样淡淡过去。
遗忘世界的山村
如果说闽西的土楼的名声是“如雷贯耳”，那么这里的两个小山村则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它们就这样平静地存在着，并不急于被发现，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纯真。
如果你去过婺源，那么当你第一眼看到塔下的时候，便会被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所震动。那蜿蜒从村子中穿过的小溪，潺潺流过两边的木楼，几只小鸭子在水中玩耍，一座别有风味的石桥跨河而过，串起两边的生活。
这样的一个山村，美得让人透不过气。很难相信这藏于深山中的小村子，竟然有超乎江南和皖南村庄的恬静优美。没有太多的游客，没有打着民居旗号的客栈，没有出售千篇一律的假古董的小店，甚至连一个饭店都没有。坐在桥头的小店里和这里的居民闲聊，问他们为什么不开个饭店呢？正在忙活的小伙子一笑，说他们自己一年到头来农活还忙不完，还要照管茶树和小店，哪里会有空赚游客的钱呢？一位不太会说普通话的老伯从自己家里拿来水果，一定要塞进我们手里，还比划着要请我们吃饭，真是无比热情的人们。
沿着塔下桥边的山路，慢慢便可走到山坡上的张氏宗祠德远堂，祠堂前林立着22根旗杆，其中14根代表的是塔下以前出过的14位进士，而其他则是为了纪念超过100岁的人瑞和为塔下做出巨大贡献的海外华侨。
蓝天下，那些直插云霄的旗杆，仿佛在叙述着一个个故事，旗杆之间，有衣着鲜亮的孩子们快乐地奔跑着，对于她们来说，这些过往的故事，仅仅是大人们的故事而已，而她们的明天，正和山间的花朵一样，悄悄绽放。
塔下也有几座土楼，其中的裕德楼比较特别，是只有半个围楼的土楼，这栋曾经遭到焚毁的土楼，铭记着客家人生活中的种种心酸和坚持，而现在，它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早就趋于平和的时间里，望着面前的流水带走岁月。
在这样的村子里，仿佛不用考虑外面的世界，传说中的桃花源大约便是这个样子。
在福建的山中，一切都是那么透明美丽，虽然山路并不好走，但往往在经历了一番颠簸之后，可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超脱尘世的的地方。
培田就是另一个让人无法忘记的地方。
如果说丽江是一份抹茶冰激凌，虽然美味动人，但茶本身只剩下了一个华丽的背影，那么培田就是一盏醇香浓郁的乌龙茶，清澄透明，没有受到任何别的滋味的影响。
位于连城的培田古村，平和地静卧于群山之间，有小河如玉带绕村而过，前人必定是看到了此间风水之佳，才不怕艰辛地在此落户。
如果在清晨，带着朝露登上村子附近的小山，就可以看到这个古村渐渐醒来的模样。晨光透过山峰渐渐投射到宅子的屋顶上，静静的流水开始显得波光鳞鳞，村中的公鸡开始呼唤又一个早晨的到来，于是青灰色的瓦片被镀上了淡淡的金光，小小的村庄开始悠然醒来。
培田有“民间故宫”的别称，正是因为身处群山之间，外界的干扰比较难于到达这个平和的地方，所以很多古老的屋子和人们淳朴的心态才被几乎完好的保留下来。没有丽江的华美也没有婺源的人流，这里的人们依然过着自得其乐的生活。
培田的石头门窗很有意思，人们动用了最大的创造力，将森冷的石头雕刻成了“喜”或“寿”字的模样，以期待美好的未来。在一条近千米的古老街道上，青石铺路，有水渠沿着街道缓缓流出，住在这里的人们便依着这水渠生活，洗东西、拖地板，都就着这流水。
老人和孩子每日便在这水边开始一天的生活，剃头的，买生活用品的，也零星有几家做游客生意的小店，散漫在水渠边。
相对于外观森严的土楼，培田显得充满人情味，屋宇连着屋宇，铺子连着铺子，当年建村子时工匠们住的屋子门口是一扇美轮美奂的雕花石门，据说当年工匠们为了让主人们相信自己的能力，倾其所有打造了这个门，于是这样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才得以留在人间。
“继述堂”是这里最有名的古建筑之一，取此名主要是为了宏扬孝道，这幢大宅始建于清道光年间，历时11年建成。它“集十余家之基业，萃十余山之树木，费二、三十万之巨金，成百余间之广厦，举先人之有志而未逮者成于一旦”，距今已有170多年的历史了。“大夫第”最大的特点就是，针对南方多雨潮湿的气候特征，在中原庭院式建筑模式的基础上，创造性地建造了独具风格的客家大院形式，即“九厅十八井”。所谓“九厅”是指：门楼厅、下厅、中厅、上厅、楼下厅、楼上厅、楼背厅、左花厅、右花厅共九个正向大厅；十八井指：五进厅共五井，横屋两直每边五井共十井，楼背厅有三井。“大夫第”在整体的建筑上，还科学地运用了梁柱式框架结构，使得这座大院在经历了十余次4.5——6.9级的地震后，至今仍安然无恙。
培田虽说是个古村，可有些片断却异常“先进”，在一座古老的宅子里，有一处小小的院落，据说这里是以前女子们聚会的地方。以前山村是何等禁锢的地方，偏偏这里的墙上提着“可谈风月”！可见在这里生活的客家女子，还是着实有着自己的生活空间。
可惜培田最大的一处古民居，不幸在1995年焚毁了，站在它的根基上，可以遥想当初它的恢弘，如今只有玩耍的孩子和打盹的小狗在此停留。
下午五点后，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们几个住在培田的人，依然徜徉在这古老的村庄，不知道下一个街角，会遇到怎样的风景。
风中传来悠扬的琴声，几位白发的老人正在一间宗祠边快乐地弹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在这个忘记了时间的村庄里，游客才是永恒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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