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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6
女人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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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泉州是个位于海边的城市，可每每提到泉州，却少有人将它与大海联系在一起。也许它不像厦门和青岛，以拥有美丽的海水浴场而令人动心，也不如大连和舟山，因港口和渔业牢牢将那抹蓝色嵌入自己的名字。泉州的海，在人们的记忆里和过去紧紧相连，仿佛那海是停留在历史书页上的一个符号，早随着后渚港里古老的海船漂走了，只留下依稀的帆影供人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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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泉州的海，是平凡而鲜活的，它不因景点而有声名，不因渔港而变得忙碌，它是泉州的一部分，并不曾随着岁月的匆匆流逝而离开，它只是变得平实了，简单了，融会到了那些海边人家的生活里，就像那些在海边过了一辈子的女人，她们的容颜也许并不俏丽，但她们的微笑却充满了温暖。
离开泉州市区不远，便可到达东海县的鲟浦村。这里是鹧鸪山下平凡安静的渔村，下午渔船还没有回来，主街道上只有几位女子随意地散坐聊天。这里也许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渔村并没有不同，人们依照自古以来的风俗打点每日的生活，空气中带着浓郁的海水味，时间在这里似乎也放慢了脚步。
然而，那些女子的出现却让整个画面变得异常不同，她们戴着火红的头巾，那种红，是海水边灿烂的火焰，一直烧到海滩上。当男子们出航，鲟浦的女子就会戴上这样烈焰般的头巾，忙碌在海边和家里，担当起岸上的一切。渔港的海水很浑浊，渔船一艘靠一艘地泊在港湾里。穿行在花岗岩筑成的房屋间，偶然可见一座外墙铺着海蛎壳的房子，鲟埔这里正是晋江入海的地方，淡水带来的养分让海边长出质量很好的牡蛎，而采牡蛎这样辛苦的工作也是这些女子来做。很难想象那些本该纤弱的双手是怎样从岩石上将巨大的牡蛎用力采下，又再次将它们堆砌成可以挡风遮雨的屋子。
但火红并不是她们唯一的颜色，如果你有幸在一个特殊的日子看到她们盛装的出行，一定也会为那种美丽所感动。鲟浦女子最华美的装饰，就是她们的发髻，她们将长发束起，挽成大圆髻，再把含苞或初放的花朵，如含笑花、玉兰花、茉莉花等等 ，配上其他小朵鲜花用麻丝线缀在一起，环绕成簪花围，围在发髻周边，多至三小环，色彩相间，髻中横插一支象牙筷，还插扦玉簪、银梳等。相传这种簪花围妇女发饰相传是宋元时代阿拉伯人传播的风俗。
在鲟浦的土地神——后门刘王爷生辰的那天，整个鲟浦的女子都会穿起盛装，将所有美丽的花朵都用来装点自己的发髻。然后她们挑起早早准备好的供品，摇摇地来到村口祭拜。那些供品多是本地产的海鲜，螃蟹和龙虾同样伸展着红艳艳的身体。女子们用她们自己的方法向土地倾诉着心头的种种愿望，然后放上一挂长长的鞭炮，转身走回漫天的晚霞中，只余下那发上的花香，久久不曾散去。
晚霞中的海边，戏台已经搭好了，正等着夜色降临，好上演为土地的生日而准备的社戏，当热闹的锣鼓响起，这些美丽的女子将再次出现，这一次，她们将不再独自一人，而是伴着家中的另一半，来享受这一年一度的欢庆。
但泉州最有名的女子，该是在惠安的那些吧。
她们被世人记住的，是那短短的小褂子，露出一截引人遐想的腰肢，还有那蝴蝶般的头巾，将面孔紧紧包裹，还有那散着裤腿的大裤子，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可是人们往往忘记了，她们那样装扮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妖娆，而是为了肩负起那些本该男子肩负的工作与责任。
在惠安的崇武古城口，遇到了一位姓陈的美丽少女，黄色的头巾如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她说她的家在惠东，她微笑着说并不是所有的惠安女子都会穿这样美丽的衣服，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也逐渐厌倦了这古老的装束，现在她依然穿着这衣服的唯一原因是如今她已经是一位崇武古城的导游。
崇武古城，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花岗岩石城，当年建造这座石城的目的是为了抗击倭寇的滋扰，和许多古城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来坚实稳固的石城变得不再适合今天的人们居住，于是青年们逐渐选择离开，而留在古城里的人们，也开始动手将原来由岩石搭建的城市零碎拆开，逐渐转化成更适合居住的砖木屋子。
随着这美丽的惠安女子穿行在古城中，阳光照在原本冰冷的花岗岩上，有不少孩子顽皮地趁着午休时分在古老的街巷间嬉闹玩耍，看到提着相机的游客走过，便努力地要引起客人的注意，甚至摆出各种造型等着被摄入那小小的镜头里。
城墙上的风很大，翻卷起女孩的头巾和长发，然而阳光是那样的好，即使风再大也不会让人感到冷。城墙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的颜色也许不够纯粹的蓝，但那辽阔的感觉依然动人心魄。女孩说这里就是东海和南海的交界处了，我们正站在两片海之间。
那片海边，曾经是这美丽女子的母亲或祖母们辛勤劳作的地方。她们穿着美丽的蓝色衣裳和飞扬的头巾，在雪白的岩石间做着只有男人的体力才能应付的采石工作，然后把那些巨大的石块搬运出来，换取金钱来应对生活。
如今的惠安女子，已经不必完全按照祖辈的生活来延续自己的道路，她们可以脱下头巾和段褂，片刻化身泉州街头的时尚女子，投入到音乐和工作中去。留守在海边和村子里的，是那些被岁月的风霜侵蚀了容颜的妇人，但她们也是快乐的，拖着小孙子的手，在海边的夕阳中散步，回忆少女时代的辛勤和心事。
也许不久后，这骚动过无数摄影镜头的惠安服饰，就会变成一个记忆，除了表演性质的工作以外，不再有人真正穿着。但那也许并不意味着可惜，因为海边的女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它来为自己遮挡带着咸味的海风和炽烈的阳光，而可以选择更轻松的生活。
女人与大海，一样有平顺柔美的外表和彭湃汹涌的心，走过泉州这两片宁静的海滩，让人记住的，一定不止大海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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